□汪诗程（重庆大学）

规则的意义，在于划定每个人都必须遵守的底线，而不是给经营者留下可以钻空子的文字游戏。

据澎湃新闻11月11日报道，一些商家以“工程膜”“养护膜”等名义生产、销售不符合国家标准的农用地膜。按照规定，农用地膜厚度不得低于0.01毫米，也就是行业所说的1丝。然而，有的商家销售的产品厚度只有0.6丝、0.8丝。一些商家明知这些产品会被用于农业生产，却在包装上标注“工程膜”，或者干脆不标注厚度，以此规避监管。讽刺的是，有商家门店墙上贴着《农用薄膜经营承诺书》，承诺不销售不达标的农用地膜，实际经营中却仍在变着法售卖非标地膜。

这不是简单的产品标注不规范，而是有人试图用商品名称掩盖真实用途。农用地膜有明确的质量标准，工程膜则不受相同厚度要求的约束。一些商家正是利用两者的区别，把本不符合农用地膜标准的产品包装成其他类型，再进行销售。而《农用薄膜管理办法》第六条明确规定，禁止生产、销售、使用国家明令禁止或者不符合强制性国家标准的农用薄膜；第十一条规定，不得将非农用薄膜销售给农用薄膜使用者。经营者不能一边明知买家要将其用于农田，一边又以“卖的是工程膜”为由撇清责任。

这种“身份游戏”能够持续，背后还有现实的利益驱动。报道中，有商家直言，薄款地膜价格能便宜一半。对于生产者而言，生产更薄的产品意味着降低成本；对于部分农户而言，同等重量的薄膜越薄，能够铺设的面积越大，更加划算。农业生产本就面临成本压力，低价产品自然容易吸引注意。但问题在于，便宜的只是眼前的购买成本，非标地膜长期使用可能造成环境污染、破坏耕地。这些后果并不会体现在商品标价上，却可能由土地和整个社会承担。不能让商家把成本省下来，再把代价留给公共环境。

比商家钻空子更值得警惕的，是这种规避行为已经摸索出一套应对监管的办法。有商家在检查时关门停业，门店摆放符合标准的产品作为样品，真正销售的非标地膜则藏起来；在网络平台上，商家又通过不标注厚度、改换商品名称等方式继续销售。如果监管只停留在检查商品标签、查看门店陈列，就很容易被表面上的合规所迷惑。判断一款产品是否违规，不能只看它叫什么，还要看它实际是什么、卖给谁、被用来做什么。

治理这类问题，不能只靠一次检查或一次曝光。对生产端，应加强产品质量抽检和生产销售记录追溯，查清非标产品从哪里生产、流向哪些商家；对销售端，监管部门和电商平台应结合商品参数、实际用途和经营记录排查异常商品，不能让商家简单更换名称、删除厚度信息就重新上架；对线下经营者，则要核实产品是否达到农用标准、是否附有质量检验合格证明，以及是否存在将非农用薄膜卖给农用薄膜使用者的行为。只有把生产、销售和流向连接起来，才能避免违规者在一个环节被发现后，又换个名目在另一个环节继续经营。

地膜最终要铺在田地里，产品是否合格，关系到作物生长，更关系到耕地环境和粮食安全。土地不会辨认包装上的名称，却会承受产品留下的后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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