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刘璇 长沙报道

11年前的一个上午，株洲天元区的湘江边，一名年轻女子趟入江水。水一点点没过身体，在岸边干活的袁银玉很快意识到不对劲。她大声喊来丈夫钱新文。

这个常年在江边生活的渔民，没有多想，带上救生圈，划着筏子就向女子靠近。

女子不愿戴救生圈，钱新文便跳入水中，将救生圈套在她身上，再一点点把人往岸边拉。折腾了大半个小时，女子终于被救上岸。

被救回来后，女子一度还想再次跳江。夫妻俩赶紧将她拉住，给她换上干净的拖鞋，一边安抚，一边拨打110。

这是2015年9月9日发生的一幕。

这样的生死相救，对钱新文和袁银玉夫妇而言，早已不是第一次。

“有老人，有小孩，也有年轻人。”袁银玉回忆，前年的5月1日，他们还曾在湘江边连续救起3名落水者。

一次次下水，一次次把别人从危险边缘拉回来。对夫妻俩而言，这些事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换来什么。

“碰到了，能救就救。”这是他们朴素的念头。

曾经一次次伸手拉住别人的他们，可如今，自己的生活却并不轻松。

两人都曾在江边讨生活如今却被疾病缠身。

钱新文夫妇常年生活在湘江边，早些年，钱新文是株洲市造船厂的工人，袁银玉在渡口肉店工作。上世纪90年代末，单位改制，夫妻俩先后下岗。

他们没有离开生活了多年的湘江边。对这汪江水，他们很熟悉，也有感情。

下岗后，夫妻俩便靠打渔、维修铁船等零活谋生，在江边一点点把日子过了下来。

如今，年过七旬的他们早已干不动那些重活了。随着年龄增长，生活中的另一笔开支却越来越沉重——看病、吃药。

袁银玉患肠癌已经9年，钱新文患肠癌7年。

为什么会得同样的疾病？

回忆过去的生活，袁银玉觉得，或许与多年的工作和生活习惯有关。

每天，两人要干很多很重的活，没太讲究饮食，忙起来往往是有什么吃什么，腌制食品、坛子菜最常出现在他们的饭碗里。“以前吃东西比较随便。”袁银玉说。

如今，两人都需要长期治疗、服药，疾病也让原本就不宽裕的生活，增添了不小的负担。

“一个月看病、吃药要花1000多块钱。”

这笔钱，对于如今的夫妻俩而言，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数字。

过去，他们在江边讨生活，风吹日晒、劳作辛苦；如今，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们像年轻时那样干活。

曾经可以一跃跳进湘江救人的身体，也已经慢慢老去。救过13个人，却从没把“见义勇为”当成一件值得炫耀的事，在采访中，说起那些救人的往事，夫妻俩说得很平静。

袁银玉说，自己和丈夫一起救过的落水者，“可能有13个人了”。这个数字，他们甚至都没有认真地统计过。

每逢暑假，江边来游玩、戏水的人多了，他们尤其警惕。只要发现有人落水，夫妻俩便会想办法救人。

他们住在江边，也熟悉江水。但熟悉，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。很多时候，救人就是和时间赛跑。

2013年5月1日那次连续救起3个人，袁银玉的印象也很深刻。那天，江边游玩的人很多。突然，水面上出现了异常——有人落水了。夫妻俩几乎没有犹豫，赶紧往江边赶。

凭着对水情的熟悉，钱新文迅速下水施救。一个人被救上岸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水里又有人遇险。“当时就是一个接一个。”袁银玉回忆。

钱新文顾不上休息，转身再次下水。前后几次往返，连续救起3名落水者。

等3个人都被救上岸，夫妻俩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后来回想起来，袁银玉才意识到，那天其实非常凶险。江水湍急，落水者在水中的位置不断变化，救人的每一次靠近，都意味着一次风险。

但对夫妻俩来说，这似乎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救人经历。直到多年后再提起，袁银玉依然记得那天救起的3个人，却记不得丈夫到底游了多少个来回。

“当时哪顾得上想这些，看到有人落水，就想着赶紧把人救上来。”

2015年9月9日救起轻生女子，才让更多人知道了这对夫妻。也是那一次的壮举，两人的行为被确认为见义勇为行为。

救人的故事过去了，生活还在继续。

如今的钱新文夫妇，已经把更多时间放在了志愿服务上。在株洲荷花社区，他们做环保志愿者，一干就是6年。

从江边救人，到参加志愿服务，他们似乎始终没有离开“帮助别人”这件事。

可他们自己的生活，却需要面对不少现实压力。夫妻俩收入有限，身体又需要长期治疗、服药；儿子虽然也在株洲工作，却只是临时岗位，收入只有2500元一个月，家里还有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。

“现在年轻人找个稳定工作也不容易。”袁银玉说起儿子的情况，有心疼，也有无奈。

她最在意的，还是一家人的生活能不能稳稳当当。“我们两个人年纪也大了，身体也不好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她没有抱怨。

就像当年面对江水一样，她只是平静地说着自己的生活。

采访结束前，袁银玉说起这些年得到的帮助。见义勇为基金会每年都有慰问金送过来，去年，钱新文还接受了免费的体检。这些来自社会的关心，对如今的夫妻俩而言，越来越珍贵。这些事情，她一直记在心里。

“他们一次次从湘江里把陌生人从水里救出来，他们没有想过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。”认识他们的人，都了解这对夫妻的善良，也希望更多人看见钱新文、袁银玉这样的普通人。因为他们值得被记住，也值得被善待。